evenfall



十二
03
2009

梵高先生

还有什么能够盛开
你知道我一直很乖

我无疑是恨自己现在的状态的,和从前天差地别。
有天晚上十一点多,独自坐在回家的列车上,想到自己如今的生活,忍不住咒骂出来。那个刹那,我被自己表现出的如此纯粹的恶毒吓住,突然惊醒一般。
那一刻真是有太多的旧时光涌出来,那些我记得的样子,我以为我终究会成为的样子,我遥想过期冀过的样子,他们站在我面前,只是无言,并未斥责。而我只想低下头,羞于面对这一切,这充沛的怨怒。
总不会是别人把我逼到这样的境地,我总还是有错的。

我们的过去是一片稻田
还有什么值得期待

这些天喝了很多酒,像是要把过去和将来全部溺死在这酒精里。
听到抒情的词曲也还是忍不住怅然,又恨自己不识谱,乐器不会,诗也写不来。只能附和着别人的哀歌。只是他的曲太悠扬太凄婉了,词也质朴动人,做到如此地步,除了反复听着听到哑然,我也真的无话可说。
我知道我这邯郸学步般的现在,无非是源自早前的价值崩塌。有条路我眼见着走到头,只能放弃。而眼前只余一片茫然的未知地,我已失掉了太多时间,落后得太远,从前的步伐是如何都再跟不上了,该怎样鼓足勇气,去找到一条让我能觉得平衡和自足的路。

mama,Don’t let me down
mama,Go with the wind

我最近又说了很多恶毒的话,不止是对自己。
我忍着不去想从前。太软弱了。不记得是在哪次对谈的时候撕了个开口,那些恶毒真是蜂拥而出,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。是不是这些年它们都藏在某处,只等待这个时段的爆发。
那么我从前的那些小心翼翼,那些温和的小心思,那些励志又憧憬的心情,大概都不是真的吧。

蒲公英和炊烟都在等你
你的孩子一直很乖

10
2009

这样烦闷的夜晚无法好好听歌

这生活,总是不能叫人满意的。 

再华丽的东西,得到了也只觉得了了。又有不安。这样挥霍,恐怕能满足的也只有占有欲。 

静下来的时候又不禁去想那样的时光。 

比如黄昏的时候突然落下一场雨。四下里一片寂静,惟有雨声,惟有雨滴拍打在巨大的阔叶树上。 

又比如初落雪的冬天,教室的窗户有薄薄的霜,同学从前门进来,抬头的瞬间。 

而这样的时光总是太过静态,再怎样也无法连成一种生活。有时觉得倦怠得不如沉沉睡去。又觉得该做出点什么,做出点让自己记得的事情才好。 

往后的时光总仿佛失焦了一般。 

 

这样烦闷的夜晚真是不适合听悲核。唱词句句都凄厉得像要死去。他就那样唱着,于是海水涌了进来。海涌了进来,我与他擦身而过,你的声音催促我去你的城市找你。我看到你与他欢愉,那旧言碎语在耳边回响,仿佛审判。 

他还唱小镇上的收音机,唱某天下午和它的离别,唱在月色下的恋人,声声许诺着要回去。优美的钢琴间奏,轻声哼唱,而后按下收音机结束键。

01
2009

傻子才悲伤

很久以前,他发新专辑。

傍晚的电台时间,学校里随处都能听到梵语的前奏。旋律在薄暮的初夏从各个方向渐次响起,激昂又忧伤。

他唱“我是这耀眼的瞬间,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”。又唱“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,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”。

不像再早些时候的愤怒和清醒,那一次,他变作了诗人。“风不停,绿树荫,阳光晃眼,天真蓝”。“我们躺在青草上仰望,看日子在飘荡”。

臆想的时光里,学校变作浮空的岛屿,在粘滞流动的旋律里飘荡。阳光极浅,团絮状,堆在西侧。彼时所有人声都变作背景,宿舍前长长的缓坡上满是下课的行人,提着空的水瓶,步履不停。

在遥远的西区,初夏的湖水升腾,荷叶在氤氲的水气里模糊了轮廓。音乐楼年久失修,晚上的时候有人在一楼的钢琴房弹奏莫名的乐曲,琴声像碎掉了一般断续。西门前树木围起的花圃漫溢出清香。西侧的恋人们租住在旧平房里,在晴朗的晚上去斗牛场般的露天影院看电影。西侧平房外声色混杂的小巷旁,有大片拆迁中的废墟,清晨尘土和杂草的潮湿气味年代久远。西侧有啤酒微醺的晚上,有茂盛的遮天梧桐树,有青春无敌的中学生。西侧有一切。

那时大概在暗暗地喜欢着旁系的陌生人,在骑车回寝室的路上幻想莫名的相遇。又为这不切实际的幻想难过,永无止境的自怨自艾模样,自己都厌倦。那个时候还在用随身听,卡带在书包里吱呀作响,听他唱“像命中注定一般,如火一样的那个夏天”。还有“当微风轻划过了林梢,这夜色正好”。于是那样的孤独仿佛有了依附,跟着旋律优美了起来。

那年暑假前,有一次漫长的迁徙。陌生的旁系同学留在旧舍,再无交集。环境一改变,好像就名正言顺地和此前的生活划清了界限。自行车也抛弃。在四十多度的高温里,躺在寝室听他唱“突然落下的夜晚,灯火已隔世般阑珊”。

且听风吟里有风声,没有海潮气味。神的鞋子给了苏珊,不是桃乐丝。他看着恋人安睡,他和恋人说再见。他在梵语前奏的歌里把自己比作绚烂又短暂的一切。

后来的时间里,知悉西侧夏天的湖边蚊蝇密布,音乐楼一楼是初阶钢琴班教室,西门的花圃除了花香也还有肥料异味,小平房可按天出租,露天电影院鲜少放映电影。

他唱“让故事都发生吧,让我的生命充满遗憾”。还有“一错再错的这故事才精彩”。我没有故事,我在故事开始前就扼杀了所有的可能性,一步也不能踏出。我终不能像他唱的一样奋不顾身。一切一切都变作酸掉的葡萄,挂在遥远的地方。

所以我听他,在那个夏天,听他唱“在你最美丽时,竟让我遇见你,于是便爱上你,我爱你,再见”。听着听着,仿佛自己也经历过了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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