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venfall

有很多的早晨，带着满满的睡意出门，晨露像小时候一样清凉，十多年前背着小小书包去上学的光景又浮现。只是此时我孤身一人，在此处，未来渺茫不似昨日。
树木从不积极，也从不消沉，他们永恒地生息，是可以拿来做标记的。十岁、十五岁、二十岁，一年再一年，不论记忆里何种的场景，都有他们出席。于是那样的早晨，心里有微微的怅然，微微的紧张感仿佛待发考卷的小学生。新修剪的草木气味清甜，让人不知该忆起哪段时光。
我知道我对学习懈怠，至如今的种种恶果我也该闷声咽下，无任何资格抱怨。

止不住去看他们的日志。
我对这生活真是有太多的困惑和不满，又有迷茫，总想从旁人身上找些力量，找些方向。我知道我一如往日的无主见。
我看到旧时相熟的女生，至如今仍是光芒万丈的优越姿态，悲伤也是可以拿来分享的。又看到他们的惶然和绝望，自省和挣扎，那些熟悉的感觉让我羞愧难当。
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天地。彼时我接近前者，如今已遥远得无法回首。现在我迷恋后者，却不可得。我不知我该去往何处。

我看到他说：
我虽困倦，却总也无法入睡。
我多么希望今夜能起风。明早醒来已经认不清这个世界。
又说：
我记得每一个冬天。以往的冬天。
那些漫长，生不如死的冬天。我不知我何以苟活到现在。

我知道我不该迷恋这感觉，消沉得让人连呼吸都能失去力量。

有时又想，所幸我还记得回去的路。我知道如果真的静下来，给自己一些虚无的希望，还是能够去努力吧。像多年前一样自信又安然。
可若能回去，也还是心有不甘的。我并不爱那世界，又如何能甘心。

对此侧我羞愧难当，对彼侧我遥不可及。这样的时间，我只能恨自己无能又堕落。
天又亮了。这崭新的一天，一想便觉会无比漫长，真是让人失去面对的勇气，只想睡去。但它大概也只会像从前的每一天，这十年的每一天，倏然就过去，无任何不同。
这样的日子，一天天过着，慢慢也就老了。

我简直不想再提从前。一幕幕都虚幻得仿佛从未发生。
像这样倦怠的夜里，念旧都是该引人发笑的。
从前知道会很难，从前也不知道会有这样难。若是没有酒精，我恐怕已干涩得层层剥落。

我总该振作起来。
我早知道，明明知道，那些诗意的少年们啊，都已经变做了大叔。

我时常想，这样的感情究竟算什么呢。
从来都是无望的姿态，喜欢这一个，又再喜欢那一个。在旁人的生活里，只是无足轻重。
又常常对自己说，这样的爱慕，只是因为不可得。若得到，恐怕也只是了了。
因此也从未为之努力，去争得哪怕一点的分量。

这些天的下午或晚上，只是坐着，看看网页，聊聊天，突然的画面就涌现出来，瞬间就能落泪的。只是安然的侧脸，清浅的笑，乖觉的模样。只是这样毫不关己的画面。却让我有扑面而来的窒息感。
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，那种完全不知道从何处努力的感觉，真是与多年前无异。这样的不长进，仿如嘲笑一般。
改变的只是主角。
而主角是谁，从来又有什么重要呢。一个，再一个，都是全无了解的陌生人。

又去读书，读旁人的困惑。我懂他们的困惑，我知道某些层面上，我们一定是相通的。
就像是站在某条河流旁的，不知所措的，悲伤的人们。
爱河流里的倒影，爱远方的暮色，爱不知何处赶来的风，爱偶尔掠过的飞鸟。
爱你微微皱起的衣襟。爱你沉默时静默的宇宙。爱与你的陌生和遥远。
爱这不可得的美。胜过一切。

而我若爱你，我也只能扇自己两耳光，然后沉沉睡去。

不知何时开始，逐渐有了衰老的迹象。

少年时曾经喜欢造作式地说这样的句子。彼时确是读一本书，听一首歌，就能觉得万物萧瑟，人世荒芜，沧桑阅尽的。可那样的苍凉感只是心境的苍凉，喟叹完仍能精神百倍地念书玩乐。

而现在的衰老却已经是真实的感触。
对着屏幕久一点，肩膀开始僵硬。睡久一点背便酸痛。长时间行走后，站立时会觉得踝部微有些颤抖。若是日光稍强，即使不直视太阳，眼睛也会干涩难受。眼前透明的小飞行物也已不再甘于停留于镜片或隐形眼镜上，而是真实地浸入了玻璃体内。
熬夜至四五点便觉得周身乏力，不像早年。
多年的混乱作息，消沉颓靡，至今日，终于开始显露出种种的恶果了。

这样的恶果其实也并不止于身体。
因为长时间对逻辑学习的质疑与懈怠，逐渐失去了早年清晰的思维，常常在对谈的时候恍神放空，再回神时便不知话题进行到了何处。欲表达自己的时候也常常词穷。书影音的涉猎恐怕已是惯性，再难找到早时初见般的触动。有时想鼓起勇气重拾回旧有的状态，但却明显有力不从心感。

这样的时间里，便想着，若至风烛残年仍耳聪目明，多么好。喜怒哀乐都鲜明。总不该像现在一样一团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