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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13
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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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边来的云 |
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。下午两三点的阳光灼烈,车站满是撑伞的人。不知在何处打完球的少年,穿着长背心,手挡在左侧脸旁,微眯着眼睛。
车往东开,在下高架的时候,突然看到前方大片青灰色的天。
是毫无层次的灰,均匀平整得仿佛并没有云的存在。那灰色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永恒姿态横亘在东侧,不怀好意一般。
车继续往前,四周的光线逐渐黯淡。两个转弯之后,突然有雨滴落在挡风玻璃上。起初是零散的几点,数秒之内就开始倾泻。左侧的机动车道上,年轻的三轮车夫低着头,用力地蹬踩着,身影渐远。
车进站。车门开合的时间里,夏日暴雨时特有的尘土气味涌了进来。
那一刻,突然回闪的记忆,仿佛往这全无兴致的生活里照进了光。
很多年前,还是小学的时候,暑假的每天下午都有一场如期而至的雨。
起初是轰鸣的雷声,然后雨云翻涌而来。云并不厚重,边界是晕开的墨滴一般的丝絮状。雨滴很大,落在阳台上的小花圃里,砸出小小的坑。
雨水落在被灼烤过的水泥栏杆上,蒸发出带着尘土气味的潮热水气。
那气味在彼时并不以为意,却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符号一般地存留于记忆里,变作最为直接的线索。可以回溯到彼时的线索。
那样的下午,电视节目也觉得乏味的时候,就会去阳台看书。优美的童话里藏了很多看不懂的暗喻,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着歌谣般的名字,故事里的人们为爱赴死。我只爱看那些完满的结局,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
看累了抬头看看外面。对着云层遥想坐大篷车远游的日子。彼时楼缝间的小路上少有行人,对面楼房的排水管发出瀑布般的声响。仙人球开出的大片白花在暴雨中已全然颓萎。
看到天色渐黑,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
别人家早已亮起了灯火。
车转向北,雨仍旧不停。路上开始有了深的积水,车开过的时候,两侧激起羽翼般的巨大水花。
路边开始有城郊的景象。用绘图软件滤镜做出的粗糙巨幅广告,用色鲜艳夸张。两层楼的小平房连绵不绝。电线杆变作至高点,立在田野里,一根接一根,庄重又肃穆。
这样的风景,已经很久不见了。
从车门的缝隙里涌进来风,也变作有些凉意的青草气味。
在某个车站上来的少年,穿低腰的七分裤,捋起衬衣的时候,露出明显的名牌内衣标志。眼神闪烁,在车厢内来回寻索。在下一站跟着手肘挎包的消瘦男人一起下了车。
再转西,到终点的时候,天已经晴了。